有一次，小朋友畫了一張畫，拉着我去看。我過去一看，他用水彩畫了天空草地，下面還歪歪斜斜地寫着：天上有大陽，地上有小花。哎，太字少了一點。

我自然地有了疑惑：他是到底是把太字寫錯了呢？還是要將大太陽對比下一句的小花，漏寫了太字？又想，不管怎樣，都是錯吧。剛想對他說：「你想寫太陽吧？還記不記得，上次我們說過大字和太字有什麼區別呢？」但馬上又發現：咦，換個角度，又變成都對了，太陽小花明明都在畫裏。一下子，這變成要選擇從「有半杯水」還是從「沒了半杯水」的角度去看的情況了。

我選擇了將注意力移到他想表達的意思。啊，我想起來了，也看懂了：因為前一天我為小朋友們介紹了對聯和水墨畫，肯定是因為這樣而激發了他的創意。這，是他的作品。這樣一來，我心中一陣感動：多麼積極的孩子，多麼地能舉一反三啊！

當時我的臉上也一定泛起了真心的笑容，因為當我轉向那小朋友時，他正用期待的目光注視着我。見到了我的笑容，他那緊繃着的小身體突然活了起來。「雲對雨，天空對草地。這是太陽，這是小花⋯⋯」他將身體靠向了我，一邊說，一邊在畫上指來指去。

嗯，那是太字漏了一點呢。我心中記住下次要找些關於太陽的故事書，陪他一起讀，讓他去發現「大」和「太」的分別。像他那樣能舉一反三，又會自己去將新知識深化、實踐的孩子，我相信，只要在一個適當、豐富的語言環境裏，輕輕一點，他一定能自己弄清楚的。我想起不久以前有一天，他像發現新大陸那樣興奮地對大家宣布：天字就是大字上面加一橫！那是他自己發現的。

作為老師，很容易會纠结在孩子寫字認讀的準確度上，讓一個小點佔滿了整張畫布。的確，筆順很重要；馮京馬涼，筆畫更不能錯。但在孩子的讀寫啟蒙階段，最重要的還是達意和溝通吧。這一點，那個孩子已經做到了。而我該做的，是要把握住他現在的熱情和求知能力，對他的小錯處要忍耐，對他的能力要信任，給他一個他需要的發展空間。

當然，作為老師對學生的錯處不立即指出，的確有點違背專業和本能，在我心中產生了很大的不安和掙扎。可那時的我選擇了承擔另一種責任。之後的那段時間，看到那位小朋友將更多的作品給我看，很樂意地向我一一講解，我學會了放慢腳步，先看、先聽，而不先改。

以孩子的水平、從孩子的角度看世界，跟隨他們的腳步速度去教導他們⋯⋯這些「以孩子為中心」的話，其實不是要我們去多做些甚麼，而是提醒我們：不要搶在孩子前面，急着替他們走完那一步。